侨批业的基本特征

侨批业是基于特殊的华侨社会需要而引发的一个特殊的服务行业。从宏观上来加以考察,它是一种地域性的独特的社会现象。缘于我国东南沿海地区,由于人多地少,加上飓风等自然灾害和兵燹等,造成百姓正常生存环境恶劣,很多普通人民终年劳作,未能勉强度日。加上地缘上的某些便利条件,因而在某个历史时期较集中地外出到南洋诸国谋生。这看起来是一种移民,但又是不完全的移民。较完全的移民是某些族群或村落的整体或部分的移居异地或海外,而东南沿海人民的这种出洋谋生,多是一种不完全的移民,大体上是部分家庭中的一二壮劳力的移居,目的是谋求生存发展,期望赚钱赡养家庭中的其他老弱妇孺成员。因而这种移民现象类似于劳工输出,但又不完全是劳工输出,劳工输出是一种有组织输出劳工而基本上长期从事某种劳工作业。东南沿海这种外出谋生开始类似于自发的劳工输出,其最初目的在于赚钱养家,但除了谋生和养家之外,也包括一些较有头脑、较有本事者,通过辛苦积蓄而投资创业,融入所在国的经济社会发展之中。
   这个移民群体较集中于粤东、闽南地区,粤中的广府地区和海南的琼州地区也有,但较少。这是一种独特的华侨社会现象,这个华侨社会由其寄钱养家和与原住地亲人沟通信息的需要,引发出一个独特的特殊行业——侨批业。侨批业先是由水客独单分散经营,后才发展成侨批局、银信局等的规模经营。《潮州志•实业志•商业》对潮汕侨批业之产生有一段颇为翔实的概括:“潮州地狭民稠,出洋谋生者至众,居留遍及暹罗、越南、马来亚群岛、爪哇、苏门答腊等处,其家书汇款,向赖业侨批者为之传递,手续简单而快捷稳固。厥后虽有邮政及国营银行开办,然终接承民营批局业务,因华侨在外居留,范围既极广,而国内侨眷又多为散处穷乡僻壤之妇孺,批业在外洋采代收方法,或专雇伙计一一登门收寄,抵国内后,又用有熟习可靠批脚逐户按址送交,即收取回批寄返外洋,仍一一登门交还,减少华侨为寄款虚耗工作时间。至人数之繁多,款额之琐碎,既非银行依照驳汇手续所能办理。其书信书写之简单,荒村陋巷地址之错杂,亦非邮政所能送递。故批业之产生与发展,乃随侨运因果相成,纯基乎实际需求而来,固不能舍弃现实,执泥于法也。”从这段概括可知,侨批业实际产生于国际性邮政、银行产生之前,而到国际性的邮政、银行开办之初,实际上仍无法实施服务,仍须依赖此一特殊行业。可见,侨批业是东南亚等国华侨社会和我国东南沿海移民区域独特的社会需求所引发的一个特殊的社会服务行业。这是侨批业的最本质的特征。
   从侨批业经营的特点来看,它具有相当明显的地域性、商业性和服务性。
   地域性。侨批业比较成规模的,主要是潮汕、闽南、客家,还有琼州和广府所属的少部分地区,而以潮汕和闽南为多,其次为客家,其地域性是非常明显的。这个地域性是以服务对象、即以华侨家乡的属地来划分的。各地区侨批业的经营,也是以侨属所居地域自成体系的。这些,从经营的历史阶段最初的委托回国人员递寄,到水客业的产生发展,到侨批局、银信局的规模经营,其演变发展始终是以侨属地域为体系的。这是由于便利经营所决定的。以水客经营为例,一个潮籍的水客不太可能去接受闽南人或客家人委托递送物品和侨批,这会使他去熟就生,十分不划算。反过来,闽南籍或客家籍的客户,自有闽南籍和客家籍的水客可委托,也不可能去熟就生来委托潮籍的水客,这是很自然的,明显不过的。尽管到侨批业的规模经营时期,各地的批信局也偶有互相联系的商号委托接驳等业务出现,但其地域性的特点仍然是相当明显的。这主要是因为地域性经营更有利于批馆与顾客建立信任关系,更有利于收寄和递送,同时也更有利于各批局减少解送成本和增加解送的准确度。
   商业性。从侨批业的整个历史发展来看,它的整个经营过程,都具有明显的商业性。就最原始的委托回国乡亲代带钱物回乡,就已带有商业经营的性质,代带物品者可能原物带回,这可说不具任何商业性,但代带货币,在早期未出现国际汇兑业情况下,代带者必然要想方设法把货币置办成货物,回国后再出卖货物,还原成国内货币交还委托者付寄的对象。而这就已经实施了异地商贸的实质,不管受委托人是否从中赚取异地商贸的合理利润,其带有商业性便已是客观存在
   的。到水客经营成批递带人、钱、信、物的阶段,水客明显是以此为业,靠此谋生了。其通过递送运带的服务经营赚取一定费用应该是不争的事实,包括把货币置换成商品回国后再换回货币付还侨属。《潮州志》载:“水客贩运小宗商品,时有盈亏,且常以华侨寄托批款为本钱。”可见,其商业性更是无可置疑的。到了创设侨批馆、银信局的阶段,无论是水客扩大经营所创立,还是一些商号、客栈所创立,经营者多系私人或合股,性质上都是一个全新的商号,无论是在国内或侨居国,都必须向当地当局相关管理机构登记,领取营业执照才能合法经营,其商业性质就更为明显了。况且很多批信局都以刊登广告承诺诸如上门收批、汇费低廉、手续简便、递送准确、回批快捷,甚至有代塾批款,回批时才收取等招揽生意,形成一定的商业竞争。而在汇兑上,或瞄准预测汇兑行情,把握汇兑时机;或依靠异地包括诸如香港等中转地汇率的差异,总之,通过时空的差异,各地批馆各显神通,从中赚取汇水,还有办成货物,如暹米等类,成批运回国内出卖等,各种赚钱方法,不一而足。因此,许多批馆获利颇丰。但这都是靠商业经营,获取合法利润。
   当然,正因为侨批业的商业性,商人有逐利的本质,故也不排除其中的某些不正当的商业行为,尤其在上世纪40年代末国民党政府因腐败无法收拾,滥发纸币的时候,有些批局以套汇、压批等不正当手段经营,获取暴利,致使华侨侨属的利益蒙受巨大的损失。
   服务性。如前所述,侨批业是由华侨社会为汇寄银钱回家乡赡养亲人和与家乡沟通信息的需要而发展起来的一个特殊的服务行业。其早期的水客,已是专门为华侨提供此项服务的专业人员。当时的侨民,多数不识字,无多少知识,而侨居异国,拼力打工,但汇钱寄信与家乡却是必不可少的,况当时的邮政和汇兑业并未广泛通行,即使有也手续麻烦,深为侨民所苦。而华侨的家乡多是荒僻的乡村或山村,邮政草创时期也未必能通。于是,侨批业的前身水客业也便应运而生,水客多以家乡某一区域范围为服务对象,侨民们既是乡亲,容易建立信任,能放心委托,水客则对家乡情况非常谙熟,能够准确快速递送到家,万无一失,且能秉持诚信经营,服务到家,及时送达回批。在侨居国也常深入到矿山、工厂、农场、养殖园等收取侨批,或登启事约定于某个固定的小店铺收取侨批,这种周到的服务,使侨民深感方便,因而深受侨胞和侨眷的欢迎。到了侨批局、银信局建立以后的规模经营阶段,各批局为招揽生意,相互竞争,更提供快捷周到的服务,如派伙计登门或到侨民较集中的厂矿、农场收取侨批,如寄批者不识字,批局伙计还可代为写批,如遇工人未领工资而急需寄批,批局还可先代垫付,待回批到时才收取批款,而且批局比水客寄批的批次更频密,多数每周都发批一次,在国内设立相应的批局和分支机构,形成网络,有些批局还将侨民及家属的姓名、住址,详细登记编号,抄具副本给国内与之联号的批局存查,因而有些批信、批局仅书编号及家属姓名,即能准确寄到。有学者指出这“不仅仅使得侨批局在收解信款时做到‘按址投送’或‘无址投送’,更在于由此衍生的信任使侨批局与顾客间形成水乳交融相互依赖的关系。”侨批局的这种认真周到的服务意识,深受侨民侨眷的赞扬。因此,批局的伙计,包括解款的批脚,均深受欢迎和敬重。
   要之,诚信经营是侨批业赖以生存和发展的灵魂,是侨批业的又一重要的本质特征。有关侨批业与诚信的问题,应该是一个值得深入研究的问题,尤其在当今社会诚信有所缺失之时,这个问题的研究尤其意义重大。对此,笔者将另文加以阐述。
   □吴二持
   摘自《侨批文化》2017年第2期(总第27期)
  
  
(录入日期:2018年7月3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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