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代鹳巢柑业发展述略

提要:作为潮州柑的传统主产区之一,近代鹳巢乡以盛产柑橘而闻名,人称“鹳巢柑”,有“柑橘之乡”的称号。该文阐述近代鹳巢柑业发展经历了由盛到衰的过程,揭橥了近代潮汕发展农业现代化道路的艰难,同时也彰显了汕头在海上丝绸之路开拓史上的重要地位。
   关键词:近代;鹳巢柑业;种植;贸易;发展
   潮州柑是潮汕著名水果品种之一,在中国众多柑橘品种中闻名遐迩,素有“柑橘皇后”之美誉。现今潮州市潮安区龙湖镇下属鹳巢乡,面积约2.5平方公里,近代以来以盛产柑橘而闻名,品种有椪柑、蕉柑、雪柑、朱柑四大类。饶宗颐先生在《潮州志》一书中这样评价道:“本州所产则以潮安鹳巢、彩塘一带为最佳。”[1]鹳巢也因此有了“柑橘之乡”的称号。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鹳巢乡大多数农民从事柑橘种植,所产柑果销往国内外市场,“十口之家,有柑园三亩,生活即可无忧”,[2]农民从中获得了较好的经济效益,柑橘成为当地农业发展的支柱产业。正因为如此,近代一些学者对鹳巢柑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们在发表的作品中针对鹳巢柑的某些问题开展了初步的调查研究。近些年来,由广东潮安鹳巢乡志族谱编纂委员会编纂的《鹳巢乡志》,该书花了部分篇幅简要地回顾了鹳巢柑的发展历程及相关栽培和管理方法等。尽管已有一些研究成果,但至今为止学术界对近代鹳巢柑业发展还缺乏系统的研究。因此,本文从种植和贸易两个角度出发,大致勾勒出近代鹳巢柑业的发展脉络。
   一、近代鹳巢柑的种植
   按照学者洪松森的考证,至迟在宋元期间潮州一带已经种植柑橘。[3]而鹳巢乡种植柑橘的历史,最早是在明朝嘉靖年间,据《鹳巢乡志》记载:“六世祖(公元1549)见塘公(英毅公)青年时代勤于耕种,喜植柑桔,及壮年时出仕广西天河县令,见该处柑桔品种优良,辞官归里遂带该处柑苗回乡栽种培育”。[4]到清代乾隆年间,因为收成多,获利厚,所以越来越多的鹳巢乡民种植柑橘,并由此逐渐推广到鳌头、彩塘、金石、古楼、浮洋、鲲江、东凤、银湖、金砂、华美、大寨、宏安、薛陇、刘陇、岗湖、仙田、秋溪等乡村。[5]
   晚清至民国前期,在柑橘行业利润整体向好的环境下,鹳巢柑种植面积日趋增大。应庆耕在《广东潮安之柑橘》一文中就提到在光绪十八年(1892)后,鹳巢“柑橘之需要渐增,而利息亦较厚,于是逐渐排挤稻作而改种柑橘”,[6]不仅如此,他还给出了一组调查数据,兹通过整理后列表格如下:
   时间平均增加之百分率
   光绪三十年(1904)至宣统元年(1909)
   42%
   民国六年(1917)至八年(1919)
   63%
   民国十三年(1924)至十八年(1929)
   68%
   民国十九年(1930)
   77%
   由表中可以得知,从1904年至1930年4个年期中,鹳巢柑地面积呈现扩大的趋势。至1933年,据作者的调查,鹳巢现有柑橘种植面积估计至少在一百方里以上。[7]
   尤其在1924-1926年,鹳巢柑橘种植达到最盛时期,“当时全乡除部分土壤不适宜种柑之外,其余全部耕地都种上生柑,大约占总耕地面积90%以上”。[8]柑树已形成规模,譬如1929年就达到了三万五百株。[9]1932年,根据黄端如的调查,发现鹳巢土壤为韩江冲积土,粘土居多,适合柑树生长。柑苗皆购自邻近的西林村。植柑面积东西向约十九里,南北向约二十里。每亩租银为13.2元。有自耕农、租田农和共耕农三种耕田制度,以后者在本区域推行最广。每当柑树开花时,汕头柑行就会派办手到鹳巢柑园详察柑树开花量来预算将来之结果量,以此来估计出产量,再向柑农协商后续合作事宜。[10]
   当然,鹳巢柑的种植也面临一些因素的制约。比如病虫害的侵袭。这引起了一些高校的关注和重视。1936年,岭南大学农业考察团到达鹳巢乡对柑橘病虫害进行深入研究。福建省立农学院柑橘专家陈其儤在《潮柑黄龙病研究报告》一文中曾回忆道,在1937年,鹳巢柑遭受黄龙病侵害,“受病柑树平均达百分之二十以上,甚至有达百分之九十者,蔓延性甚为猛烈,仅二三个月之时间,可蔓延至全园柑树”,为了避免更多损失,他如实向上级部门反映情况并提出请求,最终获准“设柑橘病害研究所于潮安之鹳巢,先着手研究黄龙病工作”。[11]再如战争的冲击。1939年6月日本侵占潮安后,由于中共地下党组织在鹳巢乡一带积极从事抗日救亡活动,因此日军认为大片柑园能够为地下党组织提供隐蔽场所,于是柑树被砍伐,“昔日蔚然成林者,今已半株不存”。[12]1945年抗战胜利后,部分鹳巢乡民恢复柑橘种植,但不久后国民党发动全面内战,鹳巢乡受局势动荡、资金缺乏等因素制约,柑橘生产陷入艰难的境地。直至1950年,全乡植柑面积只有68亩,总产量仅1248担。[13]
   二、近代鹳巢柑的贸易
   自1860年汕头开埠以来,在海运业迅速崛起,国内外市场对潮柑需求量大的有利条件下,鹳巢柑的贸易量随着柑地种植面积的扩大而得到了迅速的发展。在大多数情况下,鹳巢柑销路除满足本地及周边地区外,其余将柑果摘取后装入大竹筐,经乘韩江民船而到达汕头港。按照黄端如的说法,这样做的理由是:“韩江距鹳巢乡约四里,故运输极便,即日可运至汕头,每担(百二斤)运费约一角半。若由火车运送,则每担四五角,极不经济,故绝无由铁路运出者。”[14]对于柑果过多一时不能运出者,黄端如特别介绍到当时鹳巢乡柑农采取的贮藏方法,“堆于屋中,将窗门封闭,柑堆上覆以稻稿贮藏数天,分量减少甚小,若招柑则可藏二三月不烂。”[15]到达汕头港后,再包装而输往国内外市场,具体可以分成两条贸易路线:北方路线是经汕头港往上海、天津、北平、东北三省等地销售;南方路线则通过汕头港销往广州、香港、安南、新加坡等地。值得注意的是,鹳巢乡民还充分利用掉落柑果,将其收集晒干,“放于阴湿之处,使其发霉,至霉全生满,再取出晒之,至水分全去,实干硬时而止”,这种利用落果的做法不仅开辟了新的销路,而且增加了柑农的收入,“每担最贵时十六元,现稍低而为十元左右,落果由北头铺商(即经售天津北平货物之商人)收取运往北方,间研为细末冲水为饮料,或曰用以装假充鼻烟。小柑由蜜饯商收以制柑饼,或制桔油。柑皮由梅县商人收集以制陈皮(药名)。”[16]
   在1931年以前,每到农历年关,潮安“蜜柑每担可售洋六十元至八十元,而日常所销行者,每担至少亦四五十元,他如雪柑,蕉柑之类,非四五十元莫办,统计每年销售总数,多至一百五十万元,其中销于南洋群岛,及天津,上海,东三省等处者,约占十分之七,当地及潮属各县行销者,占十分之三”。[17]作为潮安县下属传统柑橘大乡的鹳巢来说,以上情形从侧面可以说明鹳巢柑在内外贸易中呈现出一片蒸蒸日上的景象。
   1931年9月,日本发动九一八事变后占领东北三省,又将魔爪伸向了华北,制造了华北事变,之后加紧发动全面侵华战争的步伐,又恰逢南洋各埠商业不景气,上述因素直接影响到鹳巢柑在国内外市场的销售。1935年,原先鹳巢柑在市情畅达时每年所产数值多至九十万元,却因市情冷落而陷入困境,来自《香港华商总会月刊》的一则报道描述了当时的情景:“柑商裹足不前,截至六月底止,定减数额,仍不过二十万元之谱,依此推测,即至年关,其销路恐亦不大如前。”[18]1940年,包括鹳巢在内的诸多乡村沦为战区,水陆交通全被日本封锁,导致“潮柑无法出口,各乡柑橘,价格于是低落,上货每百斤仅值十五元”,时地方抗日武装力量深入潮汕铁路沿线,掩护鹳巢等乡村所产柑橘“大量向揭阳方面输送,经海陆丰公路,运往香港”,[19]以期减少柑橘损失,救济农民生计。此后日本将鹳巢柑树砍伐殆尽,这意味着当地柑业遭受灭顶之灾。1945年抗战胜利后,由于鹳巢乡大多数柑农缺乏资金无力种植,加之后面爆发内战,因而鹳巢柑的内外贸易活动陷入了停滞状态。
   综上所述,无论是种植还是贸易,近代鹳巢柑业发展曾经都有过辉煌时期,为当地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做出了重大的贡献,但因时局变化最终陷入困境之中。具体地说,自汕头开埠后,在海运业迅速崛起,国内外市场对潮柑需求量大的有利条件下,鹳巢柑业随着种植面积与内外贸易的扩大而得到了迅速的发展。九一八事变后,鹳巢柑业面临着诸多困难。在日本侵略潮汕后,鹳巢柑业遭受灭顶之灾。抗日战争胜利后,鹳巢柑业发展有所起色,但因资金缺乏,加之后来爆发全面内战,导致鹳巢柑业发展陷入艰难的境地。透过鹳巢柑的发展脉络,近代鹳巢柑业经历了由盛到衰的过程,揭橥了近代潮汕发展农业现代化道路的艰难。同时,在大多数情况下,近代鹳巢柑通过汕头港往北到上海、天津、北平、东北三省,往南达广州、香港、安南、新加坡等地销售,也彰显了汕头在海上丝绸之路开拓史上的重要地位。
   □陈佳春
   摘自2019年第2期《潮商潮学》
  
  
(发表日期:2019年10月1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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