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时十载费心血

作为岭南的重要组成部分,潮汕地区的历史源远流长,素有“海滨邹鲁”、“岭海名邦”美誉。有明一代,潮州府可谓人才辈出,尽管僻处岭东一隅,却足以与中原发达地区相颉颃,出现了像兵部尚书翁万达,岭东唯一文状元林大钦,理学名家薛侃、唐伯元等,还有一批道德文章都能彪炳一时的著名儒士。《潮州耆旧集》正是有明一代潮州这批仕宦士人最优秀者之文章精选集,系由清道光七年(1827)莅潮教谕、顺德人冯奉初所辑选,“推广旁搜”,“博览而慎选之,务以存其人之精粹”。历时二十年,共得20家37卷,约85万字,至二十八年方付梓。
  
   书中收录如言时政,有林大钦的《廷试策》针对时弊,指出当时游民众,异端盛,并有冗员、冗兵、冗费等三冗,希望实施均田、择吏、去冗、省费、辟土、薄征、通利、禁奢等八项革新。萧端蒙《论时政书》提出“政有必于革,不必于因;法有宜于前,不宜于后”的革新观点。林大春《严贪酷疏》、《论贪酷之害状》是《井丹集》四卷中名篇。林熙春《伸救言官疏》责问皇帝:“陛下怒言官缄默,斥逐三十余人,臣等不胜悚惧。今御史马经纶慷慨陈言,窃意必温旨褒嘉,顾亦从贬斥。是以建言罪耶?抑以不言罪耶?臣等不能解也。前所罪者,既以不言之故;今所罪者,又以敢言之故,臣等安所适从哉?”致触帝怒,降调家居,也在所不惜。
  
   论为官,有陈一松《棘寺(大理寺)平反序》:“荤毂之下,狱多成于罗织。而居是官者又卒岁迁去,类以长者养望。”唐伯元《为令四说》云“仕宦者,当以权要为冰山,以士民为泰山。然不可媚下,不可亢上,各有以处之。君子正己以先人,亲贤而容众。行有不得,惟在反己。”又示“钱粮词讼,最是难清;火耗罚赎,最是易染。难清者勿厌细心,自就条理;易染者必令分明,人人共见。”如此警语,可为从政者参考。
  
   论为学,则有郭之奇《岁较清漳禁用古字难字示》云“辞尚体要,书本同文。沉博绝丽之章,在奥于理,匪诡于词。况词复肤浅,而饰之点画之间,斯为下之下矣。……为此示谕生童人等知悉,以后作文学古,毋惑古而僻;作字依时,毋背时而趋。”《岁较温陵正文体示》云“作文一道,端其志虑,详其视听。学问思辨,缺一不可以语于此。要而言之,文于何生?生于质,故理贵白贲。文于何变?变于时,故化极天人。君子甚耻无本之声,恶沟浍也。”代表了郭之奇反对泥古不化的观点。此外,林大钦《潮州八贤论》论及唐宋潮州先贤赵德、许申、林巽、卢侗、张夔、刘允、王大宝、吴复古等八人,实为今人研究潮汕文化之重要参考文献。陈一松《贺大司马督府自湖吴公平倭凯旋序》写于嘉靖四十三年,其时吴桂芳初任广东巡抚,协助移镇潮州的大将俞大猷剿平倭冠。一松对平倭胜利十分高兴,情不自禁地欢呼“自今得耕凿,长子孙老,作太平人矣!”
  
   入选《潮州耆旧集》之二十家,被选入的文章多少繁简不一,说明选辑者冯奉初的着眼点似在兴学、漕运、水利、赋税、盐政等方面,对于正色立朗,抗疏廷争、忠勇为国,慷慨殉节等亦颇重视。冯奉初生活在清道光年间,其时清廷式微,学政、漕运、水利、赋税、盐政等都出现了如同明朗中后期那样的弊端,而朝廷上君昏臣邪,亦与明朝中后期相差无几,故《潮州耆旧集》之选辑,既有“采揽前闻,与邦人士讲习而佩服之”的意思,亦有“效求前哲格言,为多士旧典时式”之考虑。用今天的话说,即具有进行乡土史教育和以古讽今的双重意义。如今,明清两朝的政事文章都已成为历史陈迹,但是进行乡土史教育和以古喻今也仍然是需要的。在这个意义上说,则《潮州耆旧集》也还是值得我们予以重视并进行研究的。需要指出的是,该书所据以选辑的原文集,有半数以上已经散佚无存,这就更显得这部选集之可贵,可以说是明代潮州人文之大观。
  
   为使这部深具历史文献价值的潮汕地域文献能够更为广泛地传播,早在2006年暑假,点校者吴二持先生便开始搜集资料,随后便着手点校。在校勘过程中,吴二持先生以1980年香港潮州会馆影印香港大学冯平山图书馆藏道光原刻本为点校底本,尽力将现在能找到的存世各人文集及相关资料,若各时期府县志、《明经世文编》《明文海》《元史》《明史》《清史稿》,充分利用版本和相关文献资源,以版本对校为基础,充分运用本校、他校,审慎使用理校,须以弄通字义文意作为基础。凡有疑误者,出校记说明。至2016年由暨南大学出版社出版面世,前后历经十年时间,可谓十年磨一剑,其间付出几多艰辛,实属不易。
  
   □陈贤武
   2017年12月11日《汕头日报》
  
(发表日期:2018年1月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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