汕头小公园及周边骑楼细部艺术形态研究

提要:建筑的装饰形式是表现建筑文化的重要手段之一。汕头小公园周边历史建筑片区集中了大量极具历史价值和艺术价值的近代建筑,其骑楼街的整体环境和秩序是汕头城市人文历史景观的重要组成部分,不仅反映了20世纪上半叶汕头城市繁荣的商贸,也体现了这一历史时期汕头城市的风貌特色和民俗风情,是汕头传统城市文化的生动写照和代表,具有丰蕴的历史文化价值。汕头小公园骑楼街沿街建筑丰富多彩的建筑形式、中西合璧的立面装饰,匠心独运的细部手法,以及它们组合形成的独特建筑群体风格,都具有极高的艺术审美价值。本文通过对广东汕头市小公园片区骑楼的历史发展过程,小公园骑楼立面与细部的艺术形态与装饰,以及建筑空间形态的调查分析,从而论证汕头骑楼旧街区及骑楼式建筑的地域特色,以及骑楼进一步保护的历史价值。
   一、前言
   “骑楼”是一个近代产生的新名词。《辞海》中对“骑楼”的解释为“南方多雨炎热地区临街楼房的一种建筑形式。将下层部分做成柱廊或人行道,用以蔽雨、遮阳、通行、经商,楼层部分跨建在人行道上,故曰‘骑楼’”。
   作为鸦片战争后第一批开埠的城市之一,又是著名侨乡,汕头在上世纪初吸引了大量华侨和商人前来投资经商和房地产开发,日渐发展成了汕头小公园一带成片的骑楼建筑,工匠们在传统建筑的基础上与洋楼的技术、形式创作出中外建筑多元复合的杰作,充满了浓厚的文化氛围和内涵,展示了汕头“百载商埠”的人文历史风貌。
   汕头小公园一带的骑楼建筑集合多种海外各式建筑风格的形态。建筑最大的特色体现在其工艺、材料、尺度和审美上,[1]较为重视外部造型和装饰,注重精雕细琢,繁复精美的装饰,很好地结合本地的传统建筑特质,运用本地的建筑材料进行巧妙的装饰。在建筑细部中如花、檐部、拱廊、锁心石、窗框、门套等处,精心推敲尺度、比例,石雕、木雕、嵌瓷、灰塑等建筑工艺技艺精湛,其装饰和雕刻是典型的中西合璧,色彩丰富,因而形成了独特的建筑风貌,具有明显的地域性审美情趣,具有较高的艺术价值,留下了不少令人惊叹的工艺精品。
   目前学术界大多从文化的表层,即整体物象的层面去研究骑楼,很少有人从审美心理更深层面去研究汕头骑楼的细部装饰,有的虽有提及也是泛泛而谈、寥寥数笔。本文从具有地域特色的小公园骑楼这一建筑形式入手,笔者选择小公园及周边的国平路、居平路和升平路、至平路、安平路的一部分进行了较为深入的调研,对这些道路沿街的建筑的风貌和细部的艺术形态与装饰以及建筑空间形态的调查分析。
   二、汕头小公园骑楼的起源与形态
   对于骑楼的起源说众说纷纭,汕头小公园旧城区在汕头内海北岸,汕头市区西南角,在清乾、嘉年间,这里就已形成了集市,开始了建设布局,有着行业相聚、商居有分的雏形功能分区。[2]1861年,汕头正式辟为通商口岸,此后的城市建设布局发展,以沟通海运为特征,市区迅速向西南海岸延伸。上世纪20年代初,广东省推动城市改良运动,制定了测绘、规划、建筑控制等方面的管理方法,各市镇根据汕头都市发展模式纷纷成立市政部门负责推动城市改造[3]。在1922-1926年间,汕头市政厅提出市政改造计划,汕头小公园一带建设格局基本形成,汕头市政当局利用大量侨资,拓宽马路、扩展市区,广建店铺洋行、茶楼酒馆以及文化设施和民居。小公园一带建设基本格局至解放前无大变化。[4]
   与许多传统建筑注重单体效果不同,小公园骑楼最为吸引人的是它们连续组合后形成的融丰富个性与整体连续性于一体的街道景观。
   汕头小公园骑楼商业街的骑楼有相仿高度的腰线与檐口,外观比较统一,沿袭了南洋重视门廊的巴洛克建筑风格,采取了巴洛克式装饰,可以看到有代表性的中国传统建筑语言花窗、砖雕、牌坊等,也有西方古典建筑的痕迹,如罗马柱、圆拱形窗、浮雕等,体现了中西文化在建筑上的和谐交融。多运用在山花装饰及女儿墙的曲线中,外来的建筑元素与传统的建筑风格并存,甚至相互融合。总体氛围尺度是一个整体,而各路段骑楼街是以组群形式分布的,是连片成群的整体连续的建筑群像。
   在建筑风格和骑楼样式上,汕头小公园骑楼被称为“粤东式”的骑楼。所谓粤东式,就是建筑立面以门楣、窗框等处有类似潮剧中的头饰的繁复的雕饰,但是又没有典型的西方建筑元素为特征的骑楼样式。彭伟洲在小公园周边街区调研也发现,骑楼建筑最集中、典型的这一带,西式骑楼可能占到九成以上。[5]在林琳的统计中,汕头西式骑楼中仿巴洛克的占到西式骑楼的七成,另外三成为仿文艺复兴式。[6]除了仿巴洛克式的骑楼外,小公园骑楼还有为数不多但是极具代表性的受到现代主义影响的骑楼样式。
   在空间布局方面,小公园骑楼建筑仿巴洛克式,平面布置灵活,开间形式多样,门廊完全开放,毗联串通成沿街廊道,上为骑楼,下为一面向街敞开、一面是店铺橱窗。前店后居或下店上居的布局能够同时满足商业和居住的功能,又具有纳凉、除热、通风和节地的特点。如安平路10-12号的南生公司大楼,也有见于在十字路口转角处,由于要形成圆形的转角平面,故造成多开间。
   三、骑楼组部的装饰与工艺
   汕头小公园骑楼一个比较直观的特色,是其立面细部和工艺,现代美学的观点赋予了小公园骑楼建筑细部与工艺的新含义。近代汕头的建筑没有大城市那样规范化的建筑师和设计行制度,以华侨和本地工匠为主,大部分手工作业。小公园骑楼建筑格外重视艺术装饰,通过对建筑重要部位的装饰与美化,形成与其他地域不同的审美情趣和风格特征。其艺术特点主要表现在如下几个方面:
   1、材料与工艺
   装饰紧紧结合建筑物的实用功能和美观需要,在工艺特色方面,本地工匠按照华侨带回式样和自己的理解和习惯手法加以建造,充分展现潮汕本土贝灰泥塑、石雕木刻的精湛工艺,充分采用了潮汕建筑装饰、工艺美术的传统纹饰,其立面与细部装饰砖雕线脚、弯雕等比比皆是,建筑物到处都是砖雕、窗檐线脚、弯雕等,通过手工艺刻画出的细部,大都精雕细琢、繁复精巧,外墙体上浮雕的花纹,体现了中国传统雕刻艺术,百鸟朝凤、双龙戏珠、海棠花、腊梅花等栩栩如生。有的骑楼脊饰和檐下的灰塑工艺,塑造翼角、鳌头、走兽等立体饰件,层次分明,主题突出。
   骑楼屋脊的山花,圆拱形窗和穹雕等,一般采用坚挺而华丽的装饰辞藻,在布局和塑造上表现严谨,线条明朗简练,造型错落有致,富有韵律美。其中有很多简化了的西式山花窗檐线脚,也有很多传统的花窗纹饰中式建筑的卷杀台基线脚等,特别是潮汕的金漆木雕,表现出金碧辉煌、工精物美的艺术特色,具有很高的艺术价值。与传统的纹样、彩绘相结合,并配以暖色系的灰色主墙,色彩协调大方,平实中透出奢华,丰富而不失高雅,各种中外元素相得益彰,使建筑充满表情和识别性。[7]
   在材料特性运用上,工匠们多采用潮汕地区惯用的建筑材料,如贝灰砂和石材。贝灰砂是一种沿海地区的特殊建筑材料,是利用沙滩上的贝壳和砂土制成,轻巧坚固且对环境无害,广泛用于灰塑。另外,潮汕地区海水咸湿、台风时至,木材易损易腐,因而潮人建屋石材应用广泛,在汕头小公园一带的近代建筑上,石雕被广泛应用于屋檐、窗饰、梁柱、门框、台阶等地方,与西方以石材垒砌成高大壮丽的建筑不同,潮人应用石材如木材一样以樵卯搭建、精雕细刻、彩纹绘饰,高超的技艺将西式的纹样雕刻的饱满细腻。各种装饰形式根据装饰部位和材质的特点灵活运用,如柱式则采用充满柔性美的爱奥尼柱和科林斯柱式,都巧妙地装饰着花饰,在深化建筑主题思想的同时也美化了建筑形象。其中最具特色的是各种装饰形式根据装饰部位和材质的特点灵活运用,在深化建筑主题思想的同时也美化了建筑形象。[8]
   除此之外,小公园骑楼大量采用铁构件,一般的挑出阳台均采用铁栏杆,且都具有新艺术风格的造型,这种铁栏杆往往成为立面装饰的一个重要部件和特色。另外在一些民居大门的上方也多用这种卷草形式的铁件装饰,在铁门、铁窗和铁栏杆等铁构件中可以看到其受到新艺术运动的影响,重视铁艺术的装饰作用,这和其他骑楼经常出现的装饰性的铁构件是相同的。
   2.形态与装饰
   汕头小公园骑楼建筑通过运用各种装饰形式,充分利用各种材质的特性,经过艺术创作及精心的加工制作,形成高雅、宜人的装饰效果,为后人留下了巨大的精神财富,其装饰特点主要表现具体来说表现在:
   (1)中西合璧之立面造型
   建筑的立面造型在于表达建筑的性格,小公园骑楼强调“面”,强调“体量”,强调面之“浮雕”光影,墙体立面造型严谨、层次丰富。其沿街骑楼的立面及装饰艺术以中西合璧的装饰手法,以垂直构图为主,造型多样,建筑之间很少有雷同。另外转角型骑楼集中,一般交叉路口的骑楼均采用弧形转角形式。
   沿街骑楼外墙面采用抹灰刷浆或拉毛处理,施工技术细腻,其色调淡雅,清新和谐。色彩的使用上一般是当地盛产的贝灰,采用白色、灰色或米黄色为主,显示出自然的活力。据查证,白色石灰粉刷的墙面较易反射热量,表面温度比砖面大约低6℃,[9]因而在汕头小公园骑楼广泛运用。
   临街骑楼墙面的浮雕图案、窗洞形式、线角、阳台铸铁栏杆、罗马柱式等融合了欧式建筑的装饰风格,加上腰线与线脚相互呼应。其中罗马柱、圆拱形窗、穹雕、山花和女儿墙,是西方古建筑特有的元素,花窗、砖雕、牌坊等又是汕头传统装饰手法,中西文化在骑楼身上和谐共存,水乳交融。又带有多元性、世俗文化的色彩,形成和谐统一、丰富多彩的街景而蜚声中外建筑界。
   例如显赫一时的南生公司大楼就是一座典型的骑楼式建筑,是典型的钢筋混凝土框架结构的七层骑楼式建筑,其外墙立面采用粤东式雕饰细腻丰富,楼顶矗立着尖顶塔楼,正面墙顶挑出拱形雨篷,墙面浮雕图案、窗洞形式、线角、阳台铸铁栏杆等。其附墙柱在层高处以多道线脚与腰线相融,腰线下边以带形图案贯通,使得墙面层次清晰,线条曲直富于变化。而其立面壁柱头、柱础的细致线角,在主立面的开窗形式上注重不同楼层的变化来丰富立面。二层窗下墙的各类纹饰,都赋予立面精致感,并注入人的活力、装饰融合在细部处理中,带涡卷的希腊爱奥尼柱头、中国古典的花卉图案浮雕等被广泛应用,令人叹为观止,展现其中西融合的建筑风格。使人在不同的楼层有不同的空间感受,此外入口处弓形的挑檐和自由的平面曲线均体现出其强烈的巴洛克式建筑的特征。这样的一座庞大的建筑,在当时可以与上海、广州等地的百货大楼相媲美。
   汕头大厦、汕头老邮电局等也是汕头经典的骑楼代表建筑。汕头大厦始建于民国11年(1922年),6层框架结构,立面对称,入口处为二层通高拱门,开窗规则为8扇长条木窗。从远处看,其立面最吸引我的就是那有铁艺栏杆的挑出的阳台,非常的时尚。还有四层通高的爱奥尼巨柱式,显得青春、张扬而富有活力。这种来自欧洲的柱式和铁艺洋溢着新艺术运动的气息,体现出汕头鲜明的国际化特色。
   另一座是外马路25号的建于1921年的汕头邮政局,这是一座古典复兴式建筑,采用欧式建筑风格。其平面为L形,但立面为对称三段式,外墙同时采用灰砖和红砖也富有特色。虽然有爱奥尼巨柱,三角形山墙,做法也比较到位,特别是是主立面二层凹进形成阳台且有石栏杆,显出潮汕建筑的特点。此外,这座建筑还有木制百叶窗,这一来自欧洲的窗式,既符合了潮汕地区的气候特点,又很好的装饰了建筑的立面。
   总之,汕头小公园骑楼的立面装饰中柔和而又自然地把西方古典建筑元素与中国传统装饰手法结合起来,给人们协调统一的观感,也体现了汕头的开放性和兼容性特点,体现了汕头骑楼良好的商业氛围的实用性和营造优美生活环境的享乐性。
   (2)顶层的风格
   汕头小公园骑楼建筑的屋顶形式多种多样,既有各种几何图案形式的西式山花女儿墙或精致雕饰的圆弧曲线,也有中国式的屋顶和琉璃瓦亭;有的楼顶矗立着尖顶塔楼,有的正面墙顶挑出拱形雨篷。顶上的正中最高处大多安放龙或凤的吉祥物,如南生公司大楼塔楼通过架空的桥和主体部分的六层和七层连接。
   汕头小公园骑楼建筑中最生动的便是檐部的处理,屋檐及顶部檐部通常是装饰的重点,对于檐部的处理,其形式大致有传统挑檐式和西方古典式两大类。风格大致有两种,一种檐部出挑,约半米左右,另一种檐部不出挑,由各种花叶卷草或几何饰线装饰檐部。
   在汕头小公园,几乎每座骑楼建筑的楼顶都可以看到山花和女儿墙。骑楼建筑中的山花,是屋顶的重点装饰部分,山花是在立面上一种缓坡的三角形山墙的花饰,有意设计成曲线型和半圆形。山花上雕饰着各式各样极具现代感的直线条形的图案,山花的图案装饰常用开模印花的处理手法,其种类很多:有象征传统鲤跃龙门,飞禽走兽,如麒麟、虎、狮、鹤、鹿、鹰及琴、棋、书、画、花瓶及花草之类,还有许多传统花饰和匾额。有的还加入了西方柱饰,带有欧洲风格,这些山花有的低平朴实,有的高耸突兀。山花墙下的长方形构图框演化成了风格别致的浮雕图案装饰,这些图案装饰大多取自中国民间传统的象征吉祥喜庆的图案,也有少数引用西洋图案。值得一提的是有的骑楼在山花造型或弯曲矮墙上一部分是欧式涡形花叶图案,另一部分雕刻的则是中国传统的吉祥图案。它们与图案简单、低矮实用的女儿墙相映成趣。
   一座完整的骑楼除了标志性的山花装饰,另一个元素就是女儿墙了。女儿墙是山花两边的矮墙,又称“压檐墙”,出现在天台边缘以及檐口以上的位置,女儿墙图案相对简单,是山花的补充,进一步丰富了立面的造型,也是减少对建筑物的风负荷的技术处理,从而形成了独特的建筑艺术形态。小公园周边骑楼造型主要是欧洲巴洛克式,檐部女儿墙在中西文化的碰撞下,多为横向三段对称式,组成一条条波浪般起伏的天际线;檐口的典型形式为几层线角檐口之上,盖绿釉葫芦栏杆女儿墙,这一透空的形式与底层柱式之形态相对应,形成完整的构图。
   表现出既有西洋敞廊式建筑的风格。但又抹不去传统建筑的影子,各种造型杂列相陈,有令人目不暇接之精彩。
   (3)骑楼窗、窗眉与窗间墙的装饰
   骑楼的楼层立面风格中,窗的形态造型丰富,是最具视觉冲击力的立面构成元素,是骑楼形式表征的重点,可以说,骑楼的建筑艺术大都体现在窗花与檐部的设计上,[10]小公园骑楼之精美、多样性和生机,都由此而得到表现。
   小公园骑楼有个特点,每幢建筑的窗花都不一样,有的即使同一楼层,窗花看似一样,其实里面的花纹不一样,在整个街区几乎找不到两幢开窗形式相同的骑楼。处处透露出工艺的智慧和手工艺之精湛,耐人寻味。对整体构图和比例的把握适度。楼层窗间墙面上装饰有各种造型的薄壁柱,其间距与底层柱廊相对应,汕头小公园一带的建筑每开间一般开两扇窗户,少量开三扇窗或一扇窗,个别面宽较大的开间开五扇窗,一大四小;也有个别面宽较小的开间就开单扇窗或两扇窗,这时窗的处理方式就显得灵活多样。
   汕头小公园一带的建筑骑楼的窗的形态有长方形、长方形与圆拱形相结合式以及尖券形与圆拱形相结合式窗等有半圆形、花瓣形、马蹄形、长半圆形。既有单纯的窗,也有门带窗带阳台。既有欧式的圆拱形窗,也有中式具有精美装饰纹样的满洲花窗。
   窗充分使用了传统纹饰,这些传统的图案与外来的形式自由地结合在一起,显得意趣盎然,别有风情。通常窗框的两侧用柱式线脚处理,窗楣上和窗台下饰以丰富的花纹,有着式样数不清的中式传统浮雕,砖雕花饰和各式各样的浮雕,浮雕饱满精巧,构图复杂,在楼层之间,多采用宽宽的凹纹雕饰线,饰线或以植物母题重复,或以几何图案重复,有的还雕以喜鹊蹬梅、猫蝶嬉戏的图案。龙凤松鹤,荷花莲藕,梅兰竹菊,回纹圈绳,福禄寿,及许多西式的蔓藤飘带,奇花异草浮雕花饰。
   窗的周围是装饰的重点,等。可以看到其窗框的雕饰就是这种典型的形式。窗及壁柱之外的窗间墙嵌以浅浮雕的中、西式花纹和文字,部分建筑采用大面积开窗和大面积彩色玻璃窗。
   在方窗窗楣之上用抹灰封住。成为盲窗。其中有的盲窗窗券上用形似窗棂的装饰线条来造成仿真窗的效果窗楣、窗台的线脚有的用红砖拼花砌筑而成,有的用定做的复合材料砌筑而成,也有的直接采用水泥抹灰砌成。
   窗间墙均处理成壁柱形式。券、高大对称的柱式、带翅膀的天使、飞翔的多采用西式装饰手法,如巴洛克、洛可可、文鸽子、卷草花纹、匾额石刻等图案,基本是把整个墙面作为一个整体构图来设计,窗与窗的组合以各式精美的大小柱式来连接,且无定则,组合随意又自然而然。中式与西式艺复兴、哥特式等,各种风格的建筑或协调、连绵数十里的连排窗,极富韵律感。
   如南生公司大楼二层为矩形三扇窗,三四层为较宽的落地四扇窗并向外挑出装饰性的铁栏杆,并结合有圆形和椭圆形窗,四层则为一排较窄的门,可以出到室外的阳台,而六七层又为矩形双扇窗。使人在不同的楼层有不同的空间感受,也丰富了立面。
   另外,汕头骑楼也大量采用木质百叶窗。现存的基本上风貌较好的建筑均采用此种形式的窗扇,可见在当时是一个普遍的潮流。这种窗主要是适宜此地区的气候,夏天有利于遮阳和通风。笔者认为这种窗扇形式主要是受到法国建筑的影响,或者是通过法国的殖民地如越南等的建筑的间接影响,笔者并发现在南生公司大楼六层隔间有百叶式的木隔墙,这和在其他一些骑楼上看到的百叶木窗可能有所联系。
   汕头小公园骑楼建筑中最具有中式建筑特色的是满洲窗,这种在汕头小公园大屋中常见的满洲窗也被设计师们运用到了其它骑楼上。满洲窗由五颜六色的玻璃及木格组成窗花,非常特别,玻璃及木格组成窗花的满洲窗,最具有中式建筑的特色;窗的四周通常有精美的装饰纹样。窗玻璃常用五彩缤纷的花玻璃。汕头邮局这个建筑的主要特点是大面积开窗且大量采用彩色玻璃。建筑为三开间四层,每一开间都运用同样的开窗方式,均为八扇拱窗,一直到柱子为止,均采用篮、白、红、绿四色的彩色玻璃,既统一又富有变化。
   (4)阳台式样及装饰艺术
   阳台是建筑立面重要的组成部分,楼层阳台的运用不仅丰富了骑楼的立面造型,使整个立面统一贯通、轻巧通透,另外,骑楼临街立面统一平整,仅有些内阳台显示了“挖空”的情趣,而且在功能上也改善了楼层住户的室内环境,成为人们起居休息和纳凉的重要场所,而且丰富了立面造型。
   在汕头小公园一带骑楼立面上大量采用阳台,有挑出和凹进两种形式的阳台,前者一般有新艺术风格的铁栏杆,而外挑阳台尺度较小,外挑式阳台一般呈圆弧形或多边形,宽度大约为1.5~2m,外挑仅1-1.5m宽,多为轻便的铸铁花栏杆。阳台栏杆的处理大多是图案各异的黑色铸铁花,也有少部分用葫芦栏杆。阳台的廊柱多采用简化的西洋古典柱式,与拱券和栏板结合形成完美的构图。有的阳台廊柱与边墙结合形成倚柱,从而使空间充分开敞。一些开间较大的骑楼底层也加以廊柱,使立面构图变化更显丰富。如南生公司大楼二层挑出使其下形成半室外的灰空间,并在五层、六层连续后退,既使得建筑体量富于变化也形成了室外阳台。而后者则多为石材或抹灰的镂空栏杆。凹阳台临街骑楼最为常见的阳台设计,它由栏杆或其它胸墙围起来,栏杆呈直条状或方块状,偏重实用性装饰。内凹式尺度较大,宽约3m左右,有宝瓶式栏杆或黑色铸铁花栏杆;临街阳台处理成面的嵌入,仍有突出“面”的意识。
   由于当时汕头市政府规定临街露台面积不能超过1平方米,为了不违反政策,同时能体现骑楼的建筑气势,建造者就利用假阳台这种小巧玲珑的西式阳台来装饰,就出现了这样的———假阳台设计。有的骑楼建筑临街一面设有出挑的阳台,但出挑很少,与现在的假阳台类似,只是窗户形式的一种外延,具有很强的装饰作用,连续的假阳台,实际是连续窗,极大地增加了立面的活泼感。[11]“假阳台”兰券窗、平拱窗、部分中式小窗及各式变体的组合等,如原汕头邮局在其一侧突出巴洛克色彩浓厚的异形阳台,曲线的造型十分有趣又优雅。护栏采用当时从西方引进的“新艺术运动”的“铁艺”。
   临街骑楼凹凸式小阳台与假阳台小巧玲珑,具有强的装饰性,极大的丰富了立面的层次,阳台一方面丰富建筑立面,形成虚实对比,一方面又符合本地区气候特点和居民的生活方式。
   楼层阳台上的薄壁柱有线条简洁的方柱,也有柱身开槽的圆柱,使立面构图富于变化。壁柱柱头的装饰也多种多样,有的以重叠的线脚和弧线相结合;有的饰以美丽的花篮式。
   (5)柱与柱廊装饰
   骑楼建筑并肩联立而建,形成连续的骑楼柱廊和沿街建筑立面,也就是骑楼街。所以说,骑楼是一种长廊型的建筑,骑楼首层是自由步行的长廊,这类建筑也可能受“干栏式”建筑的影响,商住结合,内外有别,方便实惠。其体量尺度适宜,进深与面宽的比例在以上,形成“前店后居”的格局。将二楼的部分“骑”人行道而建,这样,既可以为路人遮阳挡雨及防止阳光直射商店,又可以扩大主人的居住空间,充分发挥了城市主干道一侧建筑空间的效率。
   小公园骑楼廊部一般以梁柱式卷廊式居多,带有明显西式风格与传统风格的手法,架空层高度一般为4一6米,甚至更高。
   沿街的骑楼底层是柱廊,骑楼的柱列,不仅带来外立面的“虚”构图,而且给予行走于廊道中的人以切身的质感。这些柱的形式不断变化,色彩也相应变化,材料质感具有亲和力,因此而形成丰富的视觉效果,使行走于其间的行人常有发现,不易产生视觉疲惫现象。
   汕头小公园一带的骑楼走廊宽2-2.5m,柱廊高约3.5m,这一尺寸与其他城市相比略显矮小,与广东省20-30年代全省所推动的骑楼政策约3.33m宽、5m高的骑楼有一定差距。[12]
   汕头小公园一带目前所保存下来的骑楼基本上为梁柱式,由横梁和柱式组成。柱廊的柱式有爱奥尼柱、科林斯柱以及简单的圆柱、方柱。带有明显的中西合孽的痕迹。
   令人叫绝的是汕头的骑楼的柱子变化很大,同一幢骑楼立柱也不一样,往往底层是仿古希腊爱奥尼柱,2到3层是仿多立克式或方形的混合柱式,这样就增加了骑楼的立面效果,就能形成自然的过度避免了视觉的重复。在柱的装饰上,也显示多样化,强调竖向线条,有的有柱头、柱础,柱身饰以简洁的图案,有的无柱头、柱础,柱身饰以植物、花篮、璎珞等主题的图案,圆柱一般没有开槽,圆柱上细下粗,但大多做了卷杀。汕头小公园一带骑楼的柱头雕刻比较简略,只有少量柱头雕刻着精美的涡卷花饰,爱奥尼柱头雕刻着精美的涡卷,涡卷旁还有花瓣、多重线条装饰。科林斯柱数量较少,柱头布满了笔蓖叶与涡卷、线条装饰。而柱础一般都带欧式线脚装饰,圆形柱柱础则有方形、圆形、八角形不等。有的骑楼大量运用倚柱,主要用在窗间端和阳台上,形成窗间倚柱和阳台廊柱。倚柱有线条简洁的方柱,也有柱身开槽的圆柱。其柱头的装饰也是多种多样,有的以重叠的线脚和弧线相结合,有的则省去柱身,只留下装饰性很强的“吊宝瓶”式的柱头。附墙柱在层高处以多道线脚与腰线相融,腰线下边以带形图案贯通,使得墙面层次清晰,线条曲直富于变化。
   (6)门面、门斗与线脚
   门素来是潮人宅第装饰的重点,为突出地位和财力,人们都在门斗上下足了工夫,小公园一带的骑楼,不论商铺还是民宅,多建有气派的门斗,中庭式平面布局,配以西式的门面。
   小公园骑楼大门多选择内凹美的装饰,由于小公园骑楼当时主要是各家各户独立经营,商业形态是以零售和批发小商品为主,因此骑楼建筑一般在沿街面设店铺的主入口。在骑楼建筑营建时,刻意强化主入口立面的装饰,以达到宣传自我、吸引顾客的目的。
   占据了整个底层中间跨,有的延伸至2层,在狭窄的巷子里显得非常高大。也有的是仅石框木门,上部加半圆形铸铁镂空花亮子,亮子上面通常有两个窗户,为二层住宅采光通风之用。
   中间跨一二层是高大华丽的内凹式门斗,则是因为从风水的角度上来看,这种门斗利于吸财纳气,而且门斗内凹,也为装饰留下空间。所以小公园骑楼的门斗内装饰丰富多样,有金杯拱券、高大对称的柱式、带翅膀的天使、飞翔的鸽子、卷草花纹、匾额石刻等图案,中式与西式的图案填满了各个空白之处。永平酒楼(即后来的汕头大厦),位于永平路11号,始建于民国11年(1922年),是一座6层框架结构的骑楼,立面对称,入口处为二层通高拱门,开窗规则为8扇长条木窗,均挑出阳台并有装饰性铁栏杆,另外有四层通高的爱奥尼巨柱式。
   汕头小公园骑楼建筑在装饰上运用了大量的线脚,而且每幢建筑上的线脚各具特色,极少重复。此外,加上其他装饰形式所表现出的多彩效果,如陶塑的色彩、灰塑的多彩表现以及彩色玻璃的效果,它们与建筑大的黑灰色调配合在一起,使庄重的建筑表现出了活泼的一面,构成极富汕头特色的代表性建筑和城市景观。
   (7)招牌与商号
   在汕头小公园部分骑楼街中,许多骑楼上下层均为商用且为大空间店面,所以很重视店号的装饰,沿街骑楼二层窗台下的长方形构图框,大多数都是用作商号招牌的匾额。匾额是中国传统建筑的一种装饰手段,主要用于题写骑楼的商号名称,是整栋骑楼的画龙点睛之处。不少骑楼的门楣上还保留着当年的匾额。这些商号招牌图框还有一个奇特的现象,就是这种图框不是垂直的平面,而是呈30度角向街道方向倾斜。其实这是一种商业文化中极具人文色彩的信号,这象征着商号的主人正在躬身点头迎候客人的到来。而另一方面,也便于客人在观看或寻找商号,不用抬头昂面的费神。这种充满着人性化的设计,给老街骑楼增添了一种人文亲和的色彩。
   商号的字多是用蓝靛加进皮胶或牛胶的特殊材料来写的,因此能够长期保存而不褪色。由于有了这样一种长方形构图框,下雨时雨水不会直接流进商号字体而造成损坏,在一些破旧的骑楼上,现在依然还可以看到商号招牌。如“南生公司”、“萧广丰泰”等公司招聘,即使历经几十年风雨,虽早已人去楼空,徒留一块招牌,但招聘的一笔一画仍是那么清晰可见,似乎还在向人们诉说着往昔的繁荣。充分展示了汕头“百载商埠”的人文历史风貌。
   四、结语
   总之,从上述对于广东骑楼建筑的审美调查与分析中得出结论,骑楼艺术折射老汕头人文心态,骑楼建筑出现、发展、兴盛表现出其自然适应性和社会价值认同性,体现出自然、浑然天成,骑楼多元符号与绿色空间形态研究与人文的双重选择。但是骑楼建筑的形成和发展有其本身的审美价值取向,工艺精湛,装饰色彩质朴、高雅,充分利用外来文化丰富的装饰效果,特点突出。其平面布局和立面装饰表现出审美结构的时代性、民族性和地域性特征。汕头小公园骑楼街沿街建筑丰富多彩的建筑形式、中西合璧的立面装饰,匠心独运的细部手法,以及它们组合形成的独特建筑群体风格,都具有极高的艺术审美价值。通过运用各种装饰形式,充分利用各种材质的特性,经过艺术创作及精心的加工制作,形成高雅、宜人的装饰效果,为后人留下了巨大的精神财富。[14]骑楼,这种不以单体特色差异而存在的建筑形式,以它与生俱来的沿街群像建筑,包孕了独具南国气韵的城市商业生活,[13]透出一种要为人们服务的世俗务实目的。这些骑楼和旧街区记载了近代汕头百载商埠形成发展的历史,以及其特定的社会文化背景,和当时的技术、经济发展水准,同时也为我们提供了考察与研究汕头近代史和城市文化等多方面的宝贵的实物资料。认真保存和研究这些骑楼和旧街区,就是保存小公园向现代化城市发展的“根”,就是使其城市历史文脉得以延续,使其独特的地方传统文化得以发扬,这也是每一位汕头人都关心的课题。因此,在今天,特别是汕头旧城改建中,保护或发展骑楼街的社会学意义将是大于实用意义的,这就提示我们,在保护、改造和建设骑楼街,拓展其适用功能的过程中更要注重提升其社会和文化方面的价值,从而有效地传承和发展汕头小公园骑楼建筑文化。2016年以来,汕头市有关部门和金平区按照保护条例的要求,加快小公园开埠区保育活化工作,目前,小公园片区保育活化首期工程立项已经完成,各项修复前期工作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另外,从2016年8月15日开始启动了西堤路31号到57号共4幢骑楼试点修缮加固工作,目前施工进展顺利,预计2017年1月底前完工。此次修缮,注重骑楼立面与细部的艺术形态与装饰的修复,外观上,原本长在建筑物上的杂草树木被清除干净,栏杆换新,破损的屋梁以杉木替换,罗马柱全部按原状用钢板框起来,窗、梁上经岁月侵蚀的浮雕花采用贝灰、胶泥进行修复,再现当年精美细致的雕花原貌,再现开埠时期汕头历史文化风貌,其修缮的成功将为小公园周边骑楼的修复积累经验。
   □郑松辉
  
(发表日期:2017年8月1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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